凡煙小說

第 1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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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

回到別墅,蘇品清直接進了房間。

她的臉到現在還火辣辣地疼,嘴角的傷口稍有牽扯就倒吸一口涼氣。

可是身體上的疼痛依然抵不過心裏的惡心。

不知坐了多久,她終於起身走到浴室開始清洗一天的疲憊。

熱水從她發間流過,順著臉側、下巴滴落,更多的是沖得她睜不開眼。

她擡手拂過臉頰,那裏仍然微腫著。

明明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坦然面對現狀,卻在不定因素打破辛苦維持的微妙平衡的時候,情緒潰敗。

明明她們什麽都沒做錯,明明該受懲罰的不是她們……

為什麽……

為什麽這個世界這麽不公平?

……

蘇品清穿著睡衣從浴室出來的時候,聽到不輕不重的敲門聲。

這個時間要是有人來找她也只會是李阿姨問她吃不吃夜宵,她沒多想就去開了門。

當看到顧放穿著睡衣提著一個袋子站在門口,她毫不猶豫地要把剛打開的房門關上。

顧放伸手抵住,低頭看著她。

蘇品清試了好幾次,門紋絲不動,她便擡頭看著顧放,說道:“放手。”

顧放的目光在她的左臉上停留了好一會,才看著她的眼睛開口:“我買了點消腫的藥膏還有消毒藥水,你塗點。”

蘇品清不為所動,像是沒聽到一般重覆道:“放手。”

蘇正德和方婷玉住在二樓的另一個回廊,離這裏九曲十八彎,根本看不到這裏的情況。蘇品清想,所以顧放才能這麽不要臉地放肆。

顧放和蘇品清僵持了一會,見她要使一把勁把門關上,只得控制著自己的力道從門縫蹭了進去,順帶往裏帶了她一把,把門關上了。

蘇品清不得已往後退,氣急:“你幹什麽?”

顧放強勢地拉著她的手走到床邊,不顧她的掙紮把她按坐在床上,然後迅速拿出袋子裏的藥膏傾過身去。

蘇品清剛要站起身就被他傾身過來的姿勢逼得往後一仰。

“我剛剛洗過澡,手是幹凈的。”顧放邊說著邊擠了點藥膏在手指上,擡手就要往蘇品清左臉上抹。

“餵!你拿開!”

蘇品清把他的手用力往旁邊推,可他扣住她頭側的另一只手好像用了力,她的動作基本徒勞。

“別動,馬上就塗好。”顧放低聲說道。

他的聲音就在蘇品清面前響起,氣息吹得她耳畔發麻,她一時楞在那,藥膏就這麽輕柔地抹在了她的臉上,冰冰涼涼的。

顧放的右手中指和無名指輕輕在她左臉上打著轉,她猛然反應過來,掙紮著推他大聲道:“我自己會塗。”

顧放卻用右手手腕一把壓下她正要擡起抹藥膏的左手,輕聲道:“我來吧。我有經驗,知道怎麽塗效果最好。”

蘇品清覺得這話奇怪,卻來不及想,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是抗拒。

可也不知道怎麽回事,在她的掙紮推拒中,顧放已經在她臉上抹好了藥膏,在嘴角塗好了藥水。

她瞪著眼睛盯著他正低頭收拾東西的側臉,有些想法剛剛發芽就被她生生掐斷了。

“明天應該可以消腫,吃東西的時候小心點。”顧放站起身,卻並沒有離開,而是轉了個方向坐在了床邊。

蘇品清有些莫名其妙看著他坐下來的動作,疑惑的眼神無聲地傳遞著她的不解和不滿。

顧放抿抿唇,側頭迎上她的目光。

“今天的事,真的對不起。絕對不會再發生了。”他的聲音慣常的低沈,頓了頓才又繼續說下去,“你說的對,我是小三的兒子。我知道我和我媽對不起你們。”

蘇品清沈默地聽著,面上一片平靜,心裏卻很是驚訝。

她是那麽說的,可她卻從沒想過會從他的口裏聽到肯定這些的話。

而且這些話再從他的嘴裏說出來,總有種她十分刻薄的感覺。

蘇品清默默咬了咬嘴角,不去理會他的話,也壓下心裏的不適。

房間中靜默了幾秒,顧放的聲音重新響起。

“如果,如果我離開蘇家了,”說到這裏,他垂下眼簾斟酌了一下語氣,又擡眼看著她,“你會願意跟我在一起嗎?”

蘇品清聞言一楞,回望他,沒有立刻回答。

她不明白顧放為什麽要這麽問。

他究竟什麽目的?

他們之間不該有什麽別的關系,即便他離開了蘇家,他還是小三的兒子,還是那個罪大惡極的人。

罪大惡極?

當這四個字出現在蘇品清腦海中的時候,她像是突然崩斷了一根弦——

他罪大惡極?

他真的……罪大惡極嗎?

她馬上阻止自己想下去,轉過頭不再看顧放,冷冷道:“不會。”

顧放自嘲地笑了笑,說道:“在你眼裏,我是不是什麽都比不上林商?”

蘇品清並不想和他討論這個問題,但也並不想拿林商當擋箭牌:“和林商哥沒關系,我也沒有跟他在一起。”

顧放渾身頓了一下,仿佛沒想到蘇品清會這麽說,茫然的表情在他臉上停留了好幾秒。

還沒等他開口再確認一次,蘇品清就站了起來。

“馬上離開我房間。”她一臉冷漠地看著他,手指著房門的方向。

顧放握了握拳,站起身。

他個子躥得太高,現在已經足有186,一站起來比164的蘇品清高了快一個頭,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。

蘇品清盡力無視身高差帶來的壓迫感,把剛要隨著他站起身而下意識擡頭的動作克制住,往後退了好幾步,頭扭向另一邊閉上眼。

顧放走到門口,手握上門把手,停了一下,似乎想說些什麽,最終卻是沒開口,輕輕帶上了門。

蘇品清聽到門關起的響聲,松了口氣,呆站在原地好一會。

折騰這麽半天,她整個人異常疲憊,她剛要伸手關上床頭邊的吊燈開關,就看到放在床頭櫃上的藥膏,猛然驚覺顧放坐了她的床。

也不管有多麻煩,她迅速打開衣帽間,從某個櫃子底下翻出嶄新的床單和被套,費勁地換上了。

也不知是顧放買的藥效果太好,還是正如他所說他很有經驗,第二天醒來的時候,蘇品清的臉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紅腫的痕跡了,只是嘴角還帶著些傷口。

她反覆整理了披散下來的頭發,盡量不讓左臉顯出異常。

忍氣吞聲不是她的性格,她只是不想讓小三看到之後心裏得意洋洋。

吃早餐的時候蘇品清表現得和平時無異,蘇正德卻似乎發現了什麽,幾乎每隔幾秒就要瞟過來幾次,終於在蘇品清因為喝粥牽扯到嘴角皺眉的時候開口了。

“安安,你嘴角怎麽了?”蘇正德的表情異常嚴肅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質問什麽,但是餐桌上的人都能感覺到隱藏得很深的忐忑。

蘇品清眼皮都沒擡:“上火。”

Edi目光覆雜地看了看蘇品清。

昨天他派去接大小姐的司機跟他說,看到大小姐臉上有巴掌印,嘴角還有些傷,看來不是瞎說。

他聽到的時候心裏咯噔一下,覺得自己可能要因為“照看不周”的理由被罰一頓。不過現在看來,大小姐似乎並不想說前因後果。

方婷玉小心翼翼地趁機打量蘇品清。

這個丫頭片子確實好看,出落得異常水靈,嘴角即便帶著傷口也絲毫不影響美感。只是那種冷漠的眼神每每掃過她時她會覺得全身不舒服。

蘇正德可以說是十分疼愛這個女兒,離婚了甚至連撫養權都不放棄,那個叫關伊人的軟弱女人也不知道生前幹了什麽,她的女兒對蘇正德都這麽不客氣了,蘇正德居然還由著她作天作地。

方婷玉越想越氣,但是不能表現出來。她現在在蘇正德面前扮演的就是一個乖巧聽話的角色,絕對不能讓蘇正德覺得她不夠好。

顧放握著叉子的手捏得很緊,神色如常地吃著面前的早餐。

***

這個學期即將結束,學校要組織一次家長會。

蘇品清第一次害怕家長會。

她的成績自然是不必說,不誇獎都是不可能的。可是往年每一次都是關伊人去給她開,今年……不可能了。

她並不想開口跟蘇正德提這件事,她一句話都不想主動跟他說。

她想得挺開的,學習本來就是自己的事,她有明確的目標和規劃,不需要通過家長的督促來解決什麽問題,她可以為自己負責,直接跟老師說家人有事來不了就可以了。

雖然一想到整個班級裏可能只有她的座位是空的,心中難免有些不是滋味。

蘇品清倒是萬萬沒想到蘇正德會主動跟他提這件事。

蘇正德似乎也有點拉不下面子,是叫Edi傳話給她的,說他知道學校要開家長會,特地推了國外的會議空出了那一天去給她開。

蘇品清聽後心裏冷笑,說的好像自己多盡責似的。

雖然這麽想,但她多少還是有些放下心來。

自尊對她這個年紀的少女有多重要,往往是旁人難以想象的。正因為如此,她還破天荒地收下了Edi每次替蘇正德傳話時都會帶著的變著花樣的禮物。

Edi的臉上是溢於言表的驚訝,隨後趕緊報告給了老板。

可是,這往前的艱難一步還沒等蘇品清擡腳,變數就來了。

高一的家長會安排在周日下午兩點半,這一天對學生來說剛好是難得的休息日。

蘇品清中午吃完飯就待在房裏,認真整理著一周零零散散做的翻譯題。

快要兩點的時候,蘇品清的房門被敲響了。她打開門,看到了有些欲言又止的蘇正德。

他四十多歲,身材卻還保持得很好,穿著量身定做的昂貴西裝,頭發打理的一絲不茍,一股撲面而來的上位者的氣息。

可他此時目光卻有些躲閃。

蘇品清原本不知道他的目的,可是那種躲閃的目光讓她隱隱有種不好的直覺。

她沈默地看著蘇正德,等他開口。

蘇正德望望樓下的方向,有些底氣不足卻強裝嚴肅地說道:“安安,實在不好意思,爸爸今天去不了你的家長會了,我會讓Edi去給你開的,回來之後我會跟他好好了解。”

隔了好一會,蘇品清淡淡開口:“理由。”

蘇正德似是有些猶豫,正在這妄圖尋找借口的當口,方婷玉從樓下走了上來,站在旋轉樓梯口。

“正德,司機在樓下等著了。”

她溫言軟語,動作還刻意裝得小心翼翼,好像蘇品清是什麽豺狼虎豹。

嬌滴滴的聲音傳到蘇品清的耳朵裏,她看了小三一眼,又重新看著蘇正德,雖然不說話,表情卻是要一個解釋。

蘇正德看看方婷玉,心知這件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,便盡量輕描淡寫地說:“你方姨今天測了一下,可能有了,而且她身體不舒服,有點危險,我得陪她去醫院。”

蘇品清毫無反應,只是看著這個正值壯年風度絲毫不減當年的男人,心底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碎裂。

“你這麽優秀,爸爸知道你平時在學校表現都很好,再說家長會以後還有機會……”

蘇品清一擡手阻止了準備繼續說下去的蘇正德。

“可以了。差不多了。”蘇品清的聲音與往常無異,表情甚至是帶著微微笑意的。

說完後也不管蘇正德是不是還站在門口,把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了起來,不重不輕的力度。

蘇品清靠著門慢慢坐了下來,望著窗外格外明媚的陽光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她的腿都坐麻了,站起身的時候觸電般的感覺讓她差點又栽倒在地上。

屋外忽然陰了下來,刮起了風。

等到雨點劈裏啪啦地落下來時,蘇品清走出房間。

顧放剛好從對面開門出來,看到她之後楞了楞,便待在原地看著她。

是啊,她都忘了,顧放今天下午也不用上課。

她垂下眼眸,難得的沒有迅速離開只有顧放的地方。等到再擡頭時,淡漠的目光已經變成了決絕。

“在一起吧。”

蘇品清的聲音沒有溫度,她甚至沒有任何表情。她只是站在那裏,好像在說什麽跟她無關的事。

寒冷的一月,沒有雪的冬天。今年冬天格外冷。

顧放覺得自己沈睡已久的心開始重新跳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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